八月晴朗的天,透明的蓝色,没有云,倾泻下一幕白闪闪的阳光.狮子一个人走在阳光里,白色的衣服几乎有点反光,整个人像是隐没在了阳光里的一般.校道.图书馆.教学楼.体艺楼.最后停在天台下.一步一步的丈量着,安静的没有表情的脸,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抑或是什么都没有,空空的脑袋,任时间这女人高高细细的鞋跟,敲出咚咚咚的声响来.

记忆闪回..

教室门口的牌子.高二(11)班.教室里.

狮子不耐烦地丢下笔,揉了揉头发,侧过头来,对坐在旁边的室长说:

“喂,你不觉得生活真的很无聊吗?”

“嗯?”

室长仍然专注地看着桌上摊开的数学练习,显然没有听到狮子刚刚说的话.

“我说,老是这么做题,你不觉得无聊吗?”

狮子很不爽,直接把室长的练习抽走,提高了自己的语调.

“无聊?为什么无聊?怎样才算有聊啊?”

室长一脸茫然.

“不知道.只是突然觉得每天宿舍食堂教室来回地跑.除了睡觉就是吃饭,除了吃饭就是学习,过得像在完成任务.甚至连吃饭洗澡这种事都得赶着做.像是生怕迟了没得吃没得洗似的.你难道不觉得这样过很无聊吗?”

狮子有点点激动.

室长听得有点呆,扫了狮子一眼,没说话.

“哈哈哈!你太强了.”

“对阿,这样的招都能想得出来.”(这两句话有点问题...)

角落里一群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砸碎了狮子跟室长两人粘稠的沉默.

狮子有些不满地转过头.很扫兴的样子,像是刚刚那种有些叛逆的狂热被这么一阵笑声给冲洗干净了.

“算了.”

他嘟哝了一句,把试卷塞回室长面前,重新趴在桌子上,研究自己的题目.

“是很无聊.”

室长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

狮子惊奇地抬起头来,瞪着室长那张严肃又貌似夹杂着些玩笑的脸.

傍晚.狮子跟室长两人吃完饭从食堂里出来.室长跟狮子说了声就回了宿舍.狮子一人呆站了一会,迈着闲散的步子开始他的饭后散步.

校道现在空空的,零散的几个人.头顶是傍晚干净的天.

狮子走得有些漫无目的,极慢的步子,依旧是没有表情的脸,不过有时候看到路过的情侣,他会不自觉地一笑,可是很难分清楚,其中是嘲讽多一点,还是欣羡多一点.

走到天台下的时候,他的眼光被天空中一个东西吸引住了.白色的,是只纸飞机,划着优美的弧线,朝着他飞来.狮子举起手,刚刚好把飞机接住.他看着手中的飞机愣了一会,然后抬起头,顶楼的栏杆边,似乎有人.狮子的心里有些异样.又静止了一秒,然后朝楼梯奔去.

第三层楼梯转角处他差点撞上一个女生,狮子也没有看清楚,只匆匆说了一句抱歉.那女生有点讶异,然后注意到男生手上的飞机,表情发生了些奇怪的扭曲...(表情很难说...)

狮子就这么冲上了天台,喘着粗气地发现栏杆边坐着一个长头发女生,看样子正在发呆.椅子旁的地板上还停着一架纸飞机.狮子有些汗湿的脸露出了微笑.

“这飞机是你的吗?”

狮子走上前去,伸出手掌,让女生看那架飞机.

“嗯?”

女生很意外有人来打扰.她抬起头来,看了看狮子,又看了看飞机,表情有些茫然.

“是你的吧.你干吗射飞机啊,乱丢垃圾会被抓的.”

狮子的表情有些孩子气.

“因为我无聊啊.你不是要来抓我的吧?”

女生淡淡地回了一句,又扫了狮子一眼.

“抓你干吗.呵.我也是无聊.那就一起聊啊.”

狮子顺势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女生的侧脸.

“聊什么?”

女生抬起头来,有些不解地看着狮子.

“自我介绍啊.我姓施,朋友都叫我狮子的.你呢?”

“苏澈.

”女生眼光停在远方,简短的回答.

“苏澈?!高三一班的苏澈?!”

狮子有点意外,斜靠的身体站直了起来,惊喜的表情.

“对啊,怎么啦?你认识我?”

苏澈有点奇怪狮子的激动.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你不知道你的成绩好得实在太离谱了,离谱得所有高一高二的人都拿你当偶像了嘛!”(这句有点假.)

狮子喜形于色的解释.

“呵.成绩好有什么用.”

苏澈牵了牵嘴角,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抱怨了一句.

“嗯?”

狮子疑问的语调.

“成绩好还不是死读出来的.每天都得宿舍食堂教室来回跑,除了吃饭洗澡上课之外还是吃饭洗澡上课,三点一线的生活,无聊得很.”

苏澈的话一下子就出来了,抱怨的口气.似乎已经憋在心里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说着,站在一旁的狮子早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讶.

“你怎么跟我说一样的话!”

“你也这么觉得吗?”

苏澈也有些惊奇.

“废话.每天都是一模一样的单调,做事情紧张得简直像在完成任务!看样子咱们真是同道中人!”

狮子又是无奈又是欣喜的语气

“呵呵.你到了高三才知道,无聊枯燥的东西多得是.不过你得学会发泄跟解脱.”

苏澈看着兴奋的狮子,忍不住笑着摆起了前辈的架子.

“比如说射射纸飞机?”

狮子接口.

“嗯,那很浪漫.”

苏澈说,淡淡的样子很是有感觉.(感觉..无语.)

狮子弯腰,捡起脚下的那架飞机,举过肩膀,奋力掷出去,然后手放下来,眼睛注视着飞机,看着它勇敢地划破空气,奔向远方.

“理想的纸飞机.”

狮子望着渐飞渐低的飞机,喃喃自语.

“嗯.注定要落地的纸飞机.”

苏澈也注意着那飞机,轻轻地接口.

狮子转过头,表情有些捉摸不定.突然上课铃响.

“我得走了.麻烦你帮我把椅子搬回公共教室3吧,那门开着.谢咯.我先走了.”

苏澈站起来,收了收腿上没有打开过的书,说着就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狮子冲她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呆站了一会,把手放到椅背上,手心还有苏澈的余温.

“这个女生...”

狮子自言自语.至于这个女生究竟怎样,那就只有他自己明白了.(—特别?气质?)

狮子把椅子搬回公共教室后往高二的教学楼走去,路过舞蹈室,发现里面的灯亮着.他好奇的望了一眼,一个女生呆坐在镜子前,是刚才狮子在半路差点撞到的那女生.她叫阿小.狮子跟阿小同班,知道她是个活跃得不行的焦点人物,突然看到她表情不豫地发呆,狮子有点奇怪.

“小,怎么啦?”

狮子推开舞室的门,走了进去.

小像是没什么反应,慢慢抬起头来,看到狮子的突然出现也没有多大的惊讶.

“怎么啦?”

狮子难得这么热心.

“没事啊.有点累而已.”

小的声音低低的.

“社团的事太忙了吗?”

“嗯.”

“一起走吧,上课了.”

小抬起头,看看站在面前的男生,点点头,站了起来.

“小,你知道吗,我刚刚碰到了苏澈哦!”

狮子是因为这件事才心情那么好.

“嗯,她怎么啦?”

小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她很特别,真的.我看到她在射纸飞机.就这只.”

狮子掏出了口袋里的飞机,拿给小看.小点了点头,没吱声.

“她还跟我说生活很单调很无聊,说得跟我中午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狮子仍然很兴奋.

“知音啊?难怪刚才差点把我撞倒了呢!”

小歪着头,半是欣赏半是嘲讽的语气.

“呵.刚才是你啊,难怪我觉得眼熟,对不起啊.”

狮子傻笑着道歉,没有察觉到什么.

某日中午,狮子走进了羽毛球场.场地里只有三个人,两个在打球,一个在旁边坐着.狮子看了看,发现是常在球场上碰到的几个,是高三的师兄.他上去打了招呼,顺便下场,练了练手.

“师兄 怎么高三了还老看你在打球啊?学习不紧张么?”

狮子空挥着球拍,问道.

“紧张?紧张有啥用?就像PK一样,你越紧张,嘿,他还真越不出来.你越千呼万唤,他就是死不出来.”

其中一个人先开口.

“”就是就是,学习这东西,讲究的是天分,不是勤奋.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骗你们的;悲剧的种子往往是在高二的时候种下的,吓你们的;你的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你,那是屁眼来的.俗话说得好,高一蒙,高二疯,高三最轻松.啥班规校规忍者神龟,到了高三全都是扯淡,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的.”

另外一个一看就知道是老大的人接口.

“不会吧.”

狮子一脸诧异.

“咋不会了.我早上一般蒙在被子里,7点多起来,那宿管是闻不到的.然后LIAO双拖鞋,去小卖部买罐可乐,喝完后也大概8点吧.困劲又上来了,于是头两节就养养精神,第二节下课欧香面包来了,就买个来充饥,吃饱睡足,三四节你就有精力看下杂志啦,小说啦,玩玩文曲星啦.中午吃完饭后当然是要午休一下了,不然下午怎么继续没看完的小说,或者俄罗斯方块还没玩到爆机.下午下课吃完通常是夕阳西下,上天赐予我们这么美丽的景色,这么美好的时光,不去过过密就真得遭天谴了.一般散步到6点搭八就可以去上晚修了.有老师在呢,就随便挑道题上去假认真问问,下来后你就安全了,老师一定你还在理解那题目.这时就可以放心掏手机了,发发短信拉,上上网看下新闻,关心关心最近油价拉,或者查查股市行情拉……你看,生活就是这么阳光灿烂.”

第三个听语气也是个经验丰富的.

“啊?那……老师不是说高三要有大学梦,要有理想的么?”

搁他们三个师兄中间,狮子完全是一单纯可爱的小男孩.

“这年头,理想是用来说的,不是用来做的.要做,是做梦.梦就让人心醉,而理想啊,咳(摇头),让人心碎.我们做人,安安分分就好,有饭就吃,有钱就收,舒舒服服不挺好,干吗老是要作贱自己呢?罗素也说了,平凡最幸福啊.拼死拼活一辈子,到头来还不是入土为安.什么名啊利啊,都将化成棺材上的一缕尘埃,为了这一缕尘埃奋斗一生,值得吗?”

    老大继续感慨.狮子则是一脸茫然.

“一看就知道我们这位小师弟涉世尚浅,被眼前这个光怪陆离的异化社会制造的假象所迷惑,对于这种深层次大哲学的问题还没有很深刻的体会和个人理解,和五六十年代美国那种

“垮掉的一代”一样,处于一种间歇性的迷茫,无助,彷徨,不知所措的状态.没事,在下在校园内有“真理之眼”的美称,可以稍微为你拔拔云,让你见见真理的日光.你先回想一下,你周围的同学,都有理想么?”

    一眼睛说话了.

“曾经问了一些,都不很明确,更多的是要过好的生活,养家,照顾父母的”

狮子很配合

“那就是了,你想想看.一个十八岁以上的成年人,居然还不知道自己以后的理想是什么,自己喜欢的是什么,那真是教育的失败.而生活这东西,只要吃饱,睡得好就行,干吗要过好的生活,追求奢侈是走资派,要拿来批斗的.我们要追求的,是精神层面的东西.但是对于当下我们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是违背历史发展的潮流的,是不与时俱进的,是注定要被洪流冲走淹死的.”

眼睛师兄眨巴眨巴的,开始放电.

“什么都不能做,那该怎么办?”

“有进取心,问得好!这时候我们就要回到十九世纪那个才人辈出的年代去寻找答案.其中有一个,叫弗洛伊德.那老头说,其实我们人一生下来,会用一种毫不感到羞愧的方式来满足我们身体与心灵上的需求.所以,婴儿没有奶喝或者尿布湿了,就会哭.这种“快乐原则”就叫“本我”.但是,逐渐的,我们学会了如何调节自己的需要适应环境,我们调节这个“快乐原则”以适应

“现实原则”.用老头的话来说,我们发展出了一个具有这种调节功能的“自我”.这时,就算我们想要某种东西,我们也不会一直哭到我们得到那件东西为止.而一直伴随着我们成长的那些道德啊,责任啊,规范啊,就成了我们制约自己的“超我”.现代社会上的人,大多是“自我”和“超我”一类.”

    眼睛继续上哲学课.

“那‘本我’呢?”

“精神病院里那些.”

老大插了句嘴.

“是不是很难接受.最真实的最自然的,却不被接受.”

眼睛旁边那位很善解狮意.

“但他们却比芸芸众生不知快乐多少倍.人生的意义,就是人生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活着快乐最重要.我们要做的,就是采用精神溯源法,找到童年时的‘本我’,在本我,自我,超我中找到一个平衡点.然后,体验生活的真滋味.”

眼睛来了个总结.

“对.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老大言简意赅.

狮子呆站着,一直点头.

狮子跟室长在食堂吃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十一月的萧邦,那十二月..”

狮子突然想到周杰伦.

“我猜是莫扎特.”

“不是.是德彪西.”

室长斜过眼来,白了他一眼

“狮子你别老跟我抬杠.”

“此时不抬,更待何时.”

狮子心情好的时候喜欢耍嘴皮子

室长愣了一下,给了个结论.

“狮子你真聪明.”

“嗯?你说什么?”

“此时不抬更待何时啊.你说的对.”

“你有事.”

狮子打量了一会室长,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今年的圣诞节,可以穿短袖过了.”

室长微笑着,语气无奈.

“你,你要去澳洲?”

狮子真的很聪明.

“嗯.”

“去看你姐,顺便度假?”

“在那呆上七八年,算不算度假.”

“转学?为什么?”

    室长没说话.

“你一个人吗?”

狮子过了一会,问.

“跟我妈.姐几个月前找了套房子.我们搬到她那住.”

室长的语气淡淡地.

狮子没有立刻说话,犹豫了一下子,缓慢迟疑地问,虽然他知道自己猜得到答案.

“那,你爸呢?”

“他们离婚了.我爸还能怎么办?”

室长说完,静了一会,又再开口.

“昨晚难得爸回家吃晚饭.你知道的,他晚上常有饭局的.

“我原来以为气氛会很好的.可是一顿饭吃得我那个郁闷.

“才吃到一半呢.他们两个超级默契.同时放下碗筷.还是没说话.

“我在怀疑是不是不说话也会影响到吃饭.为了沉默连饭都不吃了.

“我也把碗放下了.然后问了一句.你们要说什么赶紧,不说别影响我吃饭.

“